黎子青咬了一口蛋饼，微微皱起眉头。「西元八五零年……那是唐宣宗大中四年。那个时间点的西域，局势非常微妙。安史之乱後，大唐的国力衰退，吐蕃趁机占领了河西走廊和西域的大片土地。但在大中二年的时候，敦煌当地的豪族张议cHa0发动了起义，赶走了吐蕃人，也就是後来着名的归义军。你说的西元八五零年，正是归义军刚刚崛起、吐蕃势力衰退、而大唐中央政府的影响力还没完全恢复的权力真空期。」黎子青看着林承翰，眼中闪烁着对历史的热情。「那时的塔克拉玛g沙漠周边，丝绸之路虽然断续，但依然有粟特商人、吐蕃逃兵、回鹘游牧部落在活动。你怎麽突然对这个冷门的时间点感兴趣了？」
林承翰喝了一口咖啡，藉着杯子的掩护，掩饰着眼神中的波澜。「没什麽，只是昨晚看了一部关於古代寻宝的科幻，背景刚好设定在那里。子青，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那个权力真空、充满了各方势力流窜的时代，有一块属於现代的、极度坚y且造型奇特的大型金属块，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塔克拉玛g的沙漠腹地。你觉得，在历史的长河中，这块金属会遭遇什麽？」
黎子青愣了一下，随後被这个充满科幻sE彩的假设给逗笑了。「你们科技业的人，连看都这麽y核吗？」她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好吧，如果我们抛开时空悖论不谈，单从历史考古学的角度来推演。」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它会被沙漠吞噬。塔克拉玛g被称为进得去出不来的Si亡之海。那里的流沙每天都在移动，一场黑沙暴就能把一整座古城给彻底掩埋。如果那个金属块落在了无人区，它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率，会被埋在几十公尺深的沙子底下，永远不见天日。」
林承翰微微点头。这正是时空管理局敢於发S探测器的底气——沙漠是最好的掩护。
「但如果……它是那百分之一呢？」林承翰轻声追问。
「如果是那百分之一，那历史的乐子可就大了。如果那块金属没有被埋掉，反而被当时路过的粟特商队，或者是迷路的游牧部落发现了。西元九世纪的人，绝对无法理解这种光滑的现代合金和JiNg密的机械结构。在古人的认知T系里，无法解释的奇蹟，就是神蹟。这块金属会被当作是长生天赐予的圣物，或者是佛陀留下的法器。它可能会被某个部落首领供奉起来，用来号召信徒、凝聚部族，甚至可能因此引发一场为了争夺神物的局部战争。原本脆弱的归义军和吐蕃的权力平衡，或许会因为这个金属块而彻底改变。」她看着林承翰，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个金属块一直流传下去，直到二十世纪初，被史坦因或者斯文·赫定那些西方探险家在西域的古墓或遗址里挖出来……承翰，那现代的科学史和考古史，将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所以，任何一块不属於那个时代的石头，一旦落入历史的水面，激起的绝对不是涟漪，而是一场足以毁灭现实的海啸。」
林承翰坐在高脚椅上，感觉手脚一阵冰凉。海啸。时空管理局的高层，为了抓捕一个莫须有的内鬼，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他们以为把探测器扔进沙漠的盲区是安全的，但他们忘记了，历史的偶然X是无法被计算的。如果在西元八五零年的某场沙暴中，那台重型探测器的隐蔽系统失效了；如果它刚好砸在了一个迷路商队的面前……那些负责维护时间秩序的执法者，亲手在历史的深渊里，埋下了一颗足以摧毁现代文明的定时炸弹。
「承翰？你脸sE怎麽突然这麽难看？是不是胃不舒服？」黎子青察觉到了林承翰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有点没睡饱，加上喝了黑咖啡，胃有点cH0U筋。」林承翰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子青，谢谢你的解答。你的历史推演，b我看的科幻还要JiNg彩。」
「那当然，历史本身的荒谬，往往b更缺乏逻辑。」黎子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赶紧回去补眠吧。别仗着年轻就天天透支T力。」
「好，我回去了。这个周末你也好好休息。」
林承翰站起身，推开书店的门，走进了熙熙攘攘的温州街。初秋的yAn光依然温暖，但林承翰的心里却布满了Y霾。
他知道，这场棋局已经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九楼办公室不能再继续保持「绝对静默」了。他们必须在不被管理局发现的前提下，想办法确认那台大中四年的探测器，到底有没有被沙漠给安全吞噬。因为一旦历史的海啸真的袭来，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台北城，以及这间散发着旧书香气的书店，都将化为时间洪流里的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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