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枕头旁边。萤幕亮着，私讯页面开着。最後一句话是傅承渊传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他睡着之後。「早安。睡得好吗？我八点到。不要乱跑。」
林予安看着「不要乱跑」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他回：「醒了。睡很好。没乱跑。」他下床，洗脸，换衣服。打开衣柜的时候，他看了一下那些衣服——起毛球的衬衫、洗白的牛仔K、不匹配的鞋带。他想到那个人衣柜里那些整齐挂着的衬衫——白sE的、浅蓝sE的、深灰sE的，每一件都烫过。他没有觉得自卑。他觉得——那个人会帮他买新的。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因为他想。就像那杯咖啡、那张纸条、那些便当。他想。
他把衣服放进行李箱。不多，一个中型的行李箱就够了。衣服、书、笔记本、那些纸条——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张都在。他把它们从笔记本里拿出来，按日期排好，用橡皮筋捆起来，放在行李箱最里层。旁边是那条巧克力的包装纸——金sE的，b利时文，便利商店买不到的那种。他没有丢。他把它折好，和纸条放在一起。
八点整，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傅承渊站在门口，白sE衬衫，深蓝sE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Y影，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早安。」他说。
「早安。」林予安说。
傅承渊走进来。他看了一眼那个行李箱——中型的，蓝sE的，边角磨破了。「就这些？」
「嗯。」
傅承渊没有说「这麽少」。他提着行李箱，走出门。林予安跟在後面，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口袋。他站在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门关着，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但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不是因为这里不好，是因为他有更好的地方要去。一个有人等他、有人帮他泡咖啡、有人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打电话来的地方。他走下楼梯，经过四楼、三楼、二楼。傅承渊在一楼等他，手里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伸出来。林予安握住那只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普鲁士蓝的颜料从一个人的掌心沾到另一个人的掌心。
「走吧。」傅承渊说。
他们走出公寓大门。yAn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林予安眯起眼睛，看到那辆黑sE的休旅车停在路边。傅承渊打开後车厢，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後他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等林予安坐进去之後，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有松节油的味道，和那件深蓝sE的外套一样。傅承渊发动引擎，暖气开了，车内慢慢暖起来。他没有马上开车，转头看着林予安。那双黑眼睛里有光——琥珀sE的，亮着的，像深夜里唯一的光。
「予安。」他叫了他的名字。
「嗯。」
「以後，那里就是你家。」
林予安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街景开始流动——公寓、路灯、便利商店、捷运站。经过那间便利商店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他不需要看了。因为那个人就在旁边，手放在排档杆上，手指沾着普鲁士蓝和玫瑰红。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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