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子第一次替我擦手,是在她十九岁那一年。

        那一年收摊收到只剩我们两个,收到我铁盘上那一层油还没冷,冷到她端了一盆热水过来,过来时她把我的手按进水里,按到很轻,轻到像怕那一叠价目被吹跑。

        我这一生习惯把想讲的话压到喉咙最下面,压到自己都忘了原本要讲什麽,忘了之後我就只剩一件事做:等她先开口。

        她也没讲。

        她後来二十,还在这一摊帮手,帮手一碗一碗端,端到她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端铁盘。

        她是我妻子的妹妹,我妻子在北部医院轮夜班,轮一季回一次,回来时她把同一包槟榔放到铁盘上,放得很准,准得像有人在替他量过。

        姊三十五,是这一条街的廖氏,也是妻子的姊,廖氏在隔壁那一摊卖槟榔,槟榔一包一包卖,卖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她连自己妹的掌纹都看不清。

        她讲话像在念价目,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扫码枪不停。

        那天下午管理处的人来摊,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铁盘上,放得很轻,像怕那一叠价目被吹跑。

        「这一季的摊费要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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