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脖子和黄耗子靠在他身旁,两人合盖着一件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破羊皮袄,沉沉地打着呼噜,发出如雷般的鼾声。
娄小乙伸手入怀,摸出了那一块磨得油光发亮的硬木牌。
指尖死死扣进木牌凹槽里那一颗粗糙坚硬的死人槽牙。
当年王伦在梁山泊立下“纳投名状、死人槽牙镶木牌”的恶规矩,不过是爲了给那个破败的小山寨立几道防外人的篱笆;
而今天,这位名满天下的宋押司,用江州城里成百上千看客的断肢,用无爲军满门老小的焦屍,用黄文炳身上割下来的那一盆焦肉,逼着满山所有的头领与小卒,吞下了一顿血淋淋的人肉大宴。
这是一道浸透了无数无辜鲜血的泼天投名状。
从此以後,整座梁山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洗清身上的血腥与罪孽;所有人,都被宋江用这一根根白骨与焦肉,死死焊在了他那架通往深渊与权欲的大车之上。
娄小乙嚼着嘴里乾涩的麪饼,缓缓抬起头。
大江两岸青山如削,江水奔腾不息。
他知道,他们终於要回梁山泊了。可那座曾经用来避难苟活的水泊子,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由野心、白骨与血肉浇筑而成的吃人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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