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乙用铁钩子挑起一块带血的生铁甲片,翻过来瞧了瞧,神色淡漠如常。

        “行了,少嚎两句。”

        娄小乙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冰窟窿里的沉稳:“山寨的账,从来不是按流了多少血算的。宋江花了那麽大的心机,把徐宁全家从东京绑上山,若是连个连环马都破不了,他宋押司的面子往哪儿搁?徐宁要是拿不下这第一功,那件偷来的雁翎甲岂不是白偷了?汤隆要是坐不上这把交椅,日後谁还肯把自家的骨肉至亲卖给梁山泊?”

        娄小乙伸手探入怀中,按住了後腰处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

        槽牙粗糙冰凉,深陷在掌心的粗茧里。

        大人物的戏台,向来是用谎言做幕布、用小卒的白骨当支架。

        呼延灼的连环马败了,单骑逃往青州,聚义厅上的大人物们正举杯相庆、论功行赏;而这满水泊子的死屍与断肢,转眼就被扫进了後山的乱葬坑。

        在这座山上,真相从来不值一文钱。神话是大人物造给天下人看的,而他们这些底层的泥腿子,只要能在这场钢铁绞杀中捡回一条贱命、偷藏下几块马肉,就已经是老天爷天大的恩赐了。

        破了连环马不到半个月,西北官道上便传来了青州地界的惊天烽烟。

        呼延灼兵败逃奔青州,投靠了昔日举荐他的慕容知府。慕容知府爲了立功雪耻,拨给呼延灼数千青州精锐官军,命其清剿青州境内的三座山头——桃花山、白虎山、二龙山。

        桃花山的李忠、周通本就是江湖上的下三滥小毛贼,呼延灼的大军刚到山脚下,两人便被打得抱头鼠窜,连山门都不敢出,只能派人向二龙山的鲁智深、杨志、武松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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