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天里的後山采石场,比阎王殿的油锅还要烫脚。

        自打大败济州府团练使黄安、缴了六百余匹好马与两百余条大船後,聚义厅上的大令便如雪片般往下飞。军师吴先生摇着白羽扇,定下了“固守咽喉、深筑水寨”的大计:後山削壁取石,前关加固石堡,金沙滩沿岸要打下三层铁箍死桩,水底下更要密密麻麻布满带倒钩的滚木地龙。

        大人物一动嘴,底下就得拿人骨头去填。

        俘虏来的五百多名济州府官兵,连同王伦时期留下的那批原先负责推磨、挑粪、运泔水的下等旧喽罗,全被扒了号衣,打散整编进了“劳役营”。

        七月流火,日头把花岗岩青石晒得滚烫,泼上一碗水立时“嗤啦”化作白烟。几百个光着脊梁、浑身晒得蜕皮渗血的汉子,在陡峭如削的石崖上用生铁釺子凿石。稍微动作慢了一步,後头督战庄客的皮鞭便如毒蛇般抽落,卷起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槽。

        “快拉!手脚慢了,今晚全去水牢里喂水蛭!”

        一名赤着上身、胸口刺着黑熊的东溪村庄客大头目,手里拎着一根浸了盐水的硬藤条,扯着破锣嗓子在山道上狂吠。

        “轰隆——!!”

        一块重达千斤的青条石从滑道上猛然失控滚落,两名前关旧喽罗避让不及,当场被碾在石下。沉闷的骨碎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暗红色的鲜血与白花花的脑浆顺着石缝喷溅出来,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被烤成焦黑的干痂。

        山道上的劳役们吓得齐齐停手,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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