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品很好，这件事没有任何疑问。她没有怀疑自己的能力，她怀疑的是另一件事。能力究竟能不能换来位置？再赢得尊重？她曾经以为可以。
只要再准一点，再快一点，再多想到一步，再把别人没有顾到的地方补起来。总有一天，大家会知道这些不是凭空发生的。总有一天，会有人真正停下来，看见一件完成的作品背後，有多少事情不是本来就会完成。她一直等那一天，甚至不肯承认自己在等。
专案公开以後，讯息陆续出现。有人看过，有人转发，有人留下简短反应，她盯着通知栏很久，久到她没办法再骗自己只是确认成果。她在等自己的名字，等一句足够具体的肯定，等谁说出某个只有真正看过她工作的人才会知道的细节，等一个证明。
但什麽都没有。
画面往下滑，新的讯息盖过旧的，新的工作也到了，期限很近，内容很多。她看完，完全没有意外的神情。甚至在读到一半时，就已经知道最後哪些东西又会落回自己手里。她太熟悉这些桥段了，像拿到一份看过很多次的剧本，她知道每一幕会怎麽发展，哪里会有人忘记，哪里会有人迟到，哪里会有人说差不多就好，哪里会在最後一刻出现问题。
也知道最後站在那里的人会是谁。
她把通知拖进新的资料夹，手停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很荒谬。这些年，她一直把这样的模式当成能力认可，事情还会找她，所以她重要；别人需要她，所以她有位置；没有她会麻烦，所以她不可取代；
她把这些话排得太顺，顺到从来没有去问最後一句：不可取代，然後呢？
一件工具可以被取代，一个零件也可以，一套用了很多年的系统也可以。人们只会在它坏掉的时候慌张，不代表平常有人会珍惜它。
她没有被这个念头刺痛，刺痛需要意外，而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她只是一直不准自己把答案说完整，因为一旦完整说出来，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份工作，那些熬过的夜、吞下去的委屈、反覆证明自己的年月，都会突然失去她替它们安排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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