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灵魂。」林隽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因为连做出那份夹心的我,在吃下去的时候,都感觉不到水蜜桃应有的甜味与阳光气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被甜点抚慰的主厨,做出来的东西,只是精美的赝品。」

        厨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但看到林隽那双平静却透着深深疲惫的眼睛,最终什麽话也没能说出口。

        林隽走到後厨中央的收纳柜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木抽屉。抽屉里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烘焙器具:几十种不同口径的挤花嘴、法式精细刮刀、红铜温热计,以及数不清的定制模具。

        这些都是她的武器,也是过去数年来囚禁她的枷锁。

        她从中挑出了一把握柄已经被磨得光滑、甚至边缘带有微小刻痕的旧木柄抹刀。那是她刚入行时,在法兰西南部一个小镇的烘焙老铺里,那位脾气古怪的老师傅送给她的第一件工具。

        「今天我不做任何店里的菜单。」林隽将木柄抹刀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抬头看向厨房里的四位助手与学徒,「这是我封刀前的最後一堂课。你们不需要拿笔记本,也不需要用电子秤。」

        四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围了过来。

        林隽从冷藏库里取出了一块最基础的无盐发酵奶油、一包细砂糖、新鲜的农场鸡蛋,以及一袋未经过度精致的低筋面粉。她没有使用桌上的电子秤,只是凭着过去数万次操作的直觉,用木勺舀出面粉,用手掌感受奶油的软硬度。

        「主厨,不秤重吗?」最年轻的学徒忍不住问道。

        「今天不秤。」林隽将奶油切成小块,放在室温下自然软化,「今天我们要做的,是最基础的磅蛋糕PoundCake。」

        磅蛋糕,法文称为Quatre-Quarts,意为「四分之四」。最古老的做法,就是面粉、奶油、糖、鸡蛋各一磅。这是每一个甜点学徒学会的第一道甜点,朴实、简单,没有复杂的分子结构,也没有绚丽的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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