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铜镜里映出两个人重叠的倒影。白衣如素雪,青衫似新柳。素卿垂着眸子,目光停在镜中那个罕见乖顺的姑娘身上。她低垂着眉眼,长睫覆下一片浓郁的青影,嘴角那颗细小的红痣随着抿紧的下唇微微绷着,遇到一小簇纠缠打结的发丝,也不去硬扯,反而极有耐心地俯下身,用微润的指尖一根根挑开。
“今日怎么转了性子,这般有耐心?”素卿轻声问,语气里带了一丝近乎哄诱的柔和。
薇欧拉眼底泛酸,却牵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下:“怎么,我平日里就只配做个摔盆砸碗的混账么?”
素卿唇角微动,也没拆穿她从前动辄甩开梳子撒娇的脾气,任由那把木梳在发间穿行。
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哥哥若执意要在人间扎根,要做个有名有份的寻常妇人,同许宣过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子,总不能再顶着一身不羁的野性。凡尘里的女人规矩多、讲究重,她虽然不懂三从四德,可怎样能让他看起来更体面、更温婉好看,她比谁都在意。
……更何况,许宣其实真的不算坏。
这个念头突兀地从心底浮上来时,薇欧拉指间的木梳猛地顿在了半空。
那个凡人会在她变成巨蟒掀翻小舟时,脸色惨白地喊她的名字;会在自己呛咳得直不起腰时,抖着手先去摸她的额头,问她有没有受寒。他身上有一股笨拙而温热的固执,买那一包桂花糖,甚至不是为了做戏给哥哥看,因为那时候,断桥边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处心积虑想在许宣身上挑出一身烂疮,挑到最后,满手见不得人的卑劣与恶念,竟全都是她自己种下的。
哥哥若是真的能在这红尘里求得圆满,她哪怕像个被遗弃在荒山里的旧物件,也不该恶毒地盼着他们将日子过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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