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房门“吱呀”一声大开,雷横披着一领梁山新发的大红织金斗篷大步跨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酒气,原本正摆出一副新头领威严倨傲的架势,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推车的娄小乙、抱着厚棉被的马大脖子,以及缩在车辕旁的黄耗子脸上时,雷横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两只铜铃大眼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出了眼前这三个人。
两个月前,就是在这後山的石屋里,在这三个卑微的杂役小卒面前,他雷横一边用後槽牙咬着雪花官银,一边翘着二郎腿,唾沫横飞地嘲笑梁山全是一帮见不得光的贼寇,信誓旦旦地说自个儿打死也不会脱下那身神气的绿呢官皮。
而此刻,他那身官皮被扒得乾乾净净,带着老娘落荒而逃,连屋里铺的一牀被褥、生火的一捆乾柴,都要靠眼前这几个他昔日连正眼都懒得瞧的下流小卒一车车推上门来。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得像一坨冻硬的生猪油。
雷横的阔脸从微醺的红晕瞬间涨成了发紫的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跳,握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下意识地把胸前的大红斗篷往里裹了裹,试图遮住自己那张滚烫的麪皮,眼神飘忽躲闪,根本不敢与娄小乙平视。
“雷头领,”娄小乙神色如常,躬身呈上底册,“厚羊皮褥子两牀、蜀锦拆洗棉被两领、干松木炭五十斤、油盐酱醋一应俱全,请头领过目点验。”
雷横乾咳了一声,藉着酒劲猛地跨前一步,指着大车借题发挥地厉声喝道:“怎地这般慢吞吞的?!天都快黑了才送来!还有这被褥……摸上去怎有一股霉烂气?!你们这帮後山的狗奴才,便是这般伺候山寨头领的麽?!”
站在後头的马大脖子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脖子上的肉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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