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横收下了宋江的银子,却以爲自己能乾乾净净地抽身而退;

        他至死都不会明白,当他第一次把手伸进梁山泊送来的脏银箱子里的那一刻起,宋江和这天底下的恶运,就已经在他脖子上套好了一根收紧的绞索。

        那身官皮,不是白秀英撕碎的,是他自己的贪婪与这烂透了的世道,合起夥来生生扒下来的。

        过了残冬,春草发芽,转眼到了七八月间。

        水泊里的芦苇荡绿得发黑,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

        金沙滩码头上的迎宾号炮,在八月十五的中秋夜里,再次连珠炮似地炸响。

        这一回迎上山来的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大——

        沧州横海郡名震天下的“小旋风”柴进、浑身是血的黑旋风李逵,以及阔别梁山数月之久的军师吴用,簇拥着一个生得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颌下一部两尺长髯的男子,大步走上了聚义厅。

        那男子穿着一领被扯破了领口的旧犯人青布衫,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空洞泛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三魂七魄的行屍走肉。

        正是那位在郓城县名声极好、因私放雷横被发配沧州的“美髯公”——朱仝。

        聚义厅上,八十盏牛油大烛照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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