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生物总是极端。有的美得近乎病态。比如有一头被基因重写过的雪豹,毛色纯白如凝霜,眼睛却是罕见的紫罗兰色,尾端还拖着一截近似孔雀的翠羽,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却会在深夜发出一种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低鸣。

        有的则丑陋得令人不敢直视。一只本该是家兔的实验体,脊背上的骨头特别凸起,整只兔子立起时像驼背的老人,前肢短小,眼睛大得几乎占满半张脸,又凸得惊人,真的很丑。这记忆一闪而过,却在林默心中留下深刻印记。

        还有那些「混合体」:既像狼又像鹰,又隐约带着爬行动物鳞片的东西;或者某种被强行塞进哺乳动物骨架里的鱼类特徵,鳃裂还在颈侧微微开合,却已无法在水中呼吸。

        他记得自己曾经指着那些玻璃舱里的生物,反覆追问研究员:

        「为什麽要找这些动物来?」「为什麽这只既像猫又像鸟,又长了蛇的鳞?」「为什麽它们长得这麽奇怪?牠们这样乱七八糟的身体痛不痛?」

        研究员们大多只是淡淡一笑,友善些的会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有的则是冷漠地转身,继续调整仪器上的参数。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毕竟,又有谁会认真回答一个孩子近乎天真的提问?

        而且,要如何解释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效仿神明,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凭藉无与伦比的技术去「创造」万物?

        他们不是为了让万物各得其所、各有其灵,而是沉溺於创造与改写生命的慾望,满足对未知的渴求,想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做到什麽,又能将生命推向怎样的极限。

        可万物被创造,本该有其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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